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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朝鮮人「談」戀愛|朝鮮人的愛情觀與婚姻觀

作者: 張 嗷

「你知道怎麼摺紙玫瑰嗎?」身旁的姜導突然蹦出這個問題。

我疑惑的搖了搖頭。

她驚訝的問道:「不會摺紙玫瑰,怎麼追女生呢?」​

(攝影/連子勻)

朝鮮也有情人節

朝鮮的旅行社替我們安排了兩位導遊:一位是資歷較深的崔導,另一位則是年紀較輕的姜導——剛從觀光科系畢業的她,年齡與我相仿,而我們也僅是她帶過的第三團旅客。

被姜導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問,我還沒能回過神來,她立刻又接著問:「你們有情人節嗎?」我點了點頭,反問她:「朝鮮也有情人節嗎?」原本,我以為朝鮮肯定沒有這種節日,殊不知她神色自若的說道:「當然有啊!而且還不只一天,我們每個月都有一次情人節呢!」

姜導和我講了每一個月不同的情人節主題:一月送花、二月送巧克力、三月一起看電影……雖然我沒能記住全部,卻能深刻感受到姜導說話時內心的喜悅。她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,電影、鮮花、巧克力,原來他們表示愛意的方式,和我們也沒什麼不同。我本以為朝鮮人對於國家的情感,或許會遠大於情人間的愛 ; 其實,只要談到愛情,不論哪個國家的人都可能會沖昏了腦袋。

好奇心作祟,我忍不住問姜導是不是也這麼和男朋友過情人節?是不是會偷偷期待每個月收到他送的禮物?然後數完12個情人節,倆人就一起走過一年。

(攝影/連子勻)

摺紙玫瑰才追得到女生!

那場意外的談話結束後,姜導沒再提起過愛情。不過,就在我們的行程接近尾聲、即將要離開朝鮮前兩天的早上,一坐上車,在我身後的姜導便拍了拍我,轉過頭一看,發現她手中握著一只紙玫瑰。

「紙玫瑰就是這樣摺的,你想不想學?這樣回去之後就可以摺給喜歡的人喔!」姜導一邊嚼著口香糖,一邊帥氣的說道。

坦白說,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一朵真的紙玫瑰。這麼說或許有些古怪,當看到姜導手中的紙玫瑰時,確實有一股驚喜與悸動湧上心頭,她的摺工或許不算精緻,但對我來說,那只握在她手上的,彷彿就是朵活生生的白玫瑰。

姜導從包裡掏出一疊白紙,嘗試在搖晃的車上把我教會,不知是摺法太過複雜還是汽車晃動的太厲害,我試了幾次都沒能掌握訣竅,車子卻已開到了目的地。在崔導要大家趕快下車的催促聲中,姜導把她事先摺好的那朵紙玫瑰遞給了我:

「這一朵送給你吧,回去就按照這個摺,會摺紙玫瑰才追得到女生呀!」

今天,那朵紙玫瑰依然綻放著,可惜的是我一直未能學會。看著它,我在心中暗暗的祝福姜導,希望她又能收到心愛的人所為她折的紙玫瑰

(攝影/連子勻)

二十歲就論及婚嫁?

另一位資歷較深的導遊崔導,雖然年紀比我們大上整整一輪,不過她並沒有吝於和我們分享自己的愛情故事。

在一次較長的車程中,坐在副駕駛座的崔導轉過身來,問我們是不是都交女朋友了。也許是看我們幾個年輕小伙子都還在讀大學,才想找這樣的話題閒聊。不過這麼一問,卻把大家都問尷尬了,我們四人中只有一位已經和女友穩定交往了六年之久,其他人都還是孑然獨身的光棍。

當團員表示自己和女友高中就在一起時,崔導顯得十分好奇,追問了他倆未來的打算:「是不是要定下來?什麼時候準備結婚?」或許在朝鮮人眼裡,二十歲初頭就決定終身大事並不算早,但對我們而言,大學階段就論及婚嫁,無疑是太早了些。

不過那位團友並沒有被崔導的問題嚇住,也許是因為過年時已經被親戚質問過許多次,他不慌不忙的搬出一套官方說法:「我們都還在讀大學啦,可能等到畢業吧,看我們有沒有找到比較穩定的工作,目前暫時還沒有想那麼多啦!」

崔導的戀愛哲學

崔導聽完後笑著點了點頭,沒有再繼續追問,彷彿也了解到這個問題的為難之處。不過,她卻突然對著我們所有人語重心長的說:「不管現在有沒有打算結婚,一定要確定兩個人到底適不適合一起生活。如果覺得不適合千萬不要勉強自己;真的適合就要勇敢和對方表白,這樣才有可能會幸福哦!」

崔導說她和自己大學的戀人就是如此,雖然交往時非常快樂,但卻漸漸發現彼此並不適合,所以終究沒有一起走到最後。聽完崔導這段「因不瞭解而相識,因瞭解而分離」的經歷,我們都沒能再說些什麼,話題也因此嘎然而止。然而,我的心中卻冒出更多的疑惑。

崔導是怎麼認識現在的丈夫,又是如何決定和他共組家庭?崔導所展現的愛情觀,似乎也有違我們對朝鮮的刻板印象?又或者其實我們根本不了解?畢竟國際媒體關注的總是朝鮮的政治動向,以至於外界根本無從得知朝鮮人的愛情觀與婚姻觀。

朝鮮人如何看待愛情與婚姻

之前提到的那一位來自清津的脫北者說過,自己和女友交往時一直不敢讓家人知道,因為雙方家庭的「階級成分」相差太大,兩人的戀情很可能招致雙親反對。他的故事不僅表示朝鮮的「階級成分」對婚姻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; 同時,也顯示了真摯的愛情是得以衝破社會束縛的偉大力量。

崔導的愛情觀也是如此嗎?那天午飯,我顧不得禮貌,鼓起勇氣問了坐在一旁的崔導:「您是怎麼和丈夫相遇的?又是為什麼決定要結婚的呢?」 聽完我的問題崔導笑了,似乎沒有感受到被冒犯。她想了一下說:「我和丈夫是在出社會工作之後,經由朋友介紹認識的,交往沒多久後就覺得彼此非常適合,便決定和他結婚。」崔導的回答似乎有些模糊,但我卻沒有感受到半點虛情假意。我也是後來才明白,這本來就是一個很難以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問題。

後來,崔導說了很多關於她丈夫的事情,神情流露著愛慕,我甚至能感受其中的幾分驕傲。崔導的先生在朝鮮是位超級大學霸,畢業於金策工業大學的前幾名,因此被政府送去北京的清華大學讀博士,可以說是整個國家最聰明的一群人,回國後便進入政府部門工作。由於先生中文流利,後來的工作與中文世界有很大的關聯,崔導也因此跟先生去北京出差過幾次。說到這裡,崔導忽然開口說了幾句還算流利的中文。作為英語導遊,崔導一直都是用英語和我們溝通,現在突然聽到崔導說中文,不免感到有些震驚。看見我們錯愕的表情,崔導連忙解釋道這都是丈夫所教她的。

在朝鮮,男人的外號叫「褲子」,女人選男人有個俗稱「三褲」的標準:「大學褲、軍褲、黨褲」,表示上過大學、當過兵、是黨員,都沒有的話就叫「短褲」。能找到擁有其中「一褲」的男人就已經令人滿意了,像崔導的丈夫可以說是最頂級的「褲神」。而崔導也是出國見過世面的人,父親在新聞部門工作,崔導小時候就跟隨父親去過寮國和中國,現在能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也要感謝父母的安排。

 這時,想聽八卦的友人追問道:「崔導,您和丈夫都如此優秀,你們平時也會吵架嗎?」崔導哈哈大笑的答道:「當然會啊!有一次吵架,我一個月都不跟他說話,最後他只好認錯並帶我去看了場表演以示歉意。」 此時,崔導指著手機上金正恩訪華的新聞說:「你看,就算中朝友誼再好,前幾年仍出現些問題,但我認為這就像小倆口吵架,彼此還是親密的,畢竟每段關係都難免有些磕磕絆絆啊!」

 看來,朝鮮人的愛情與婚姻觀還能用來解讀國際關係,聽起來竟是如此的奧妙。